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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0年前的中国人怎么画漫画?

更新时间:2022-01-15 13:36:31点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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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冢治虫绘制的阿童木和孙悟空


1988年11月初,手冢治虫人生第二次,也是最后一次来到上海,为的是担任首届上海国际动画电影节终审评委。这也是他生前参加的最后一个动画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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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8年上海国际动画电影节主题海报


8个月前,他曾因严重的胃溃疡紧急手术,胃部被切除了四分之三。其家人隐瞒了病情,此时癌细胞已经在手冢治虫的身体里扩散。


虽然因此整个人清减了很多,但精神依旧活跃,病痛并没削减他的创作热情,即使被多番劝阻,手头上仍有几部连载漫画和动画项目在同时推进,这次上海之行也是他执意要去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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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冢治虫首次来华时在上海美影厂与万氏兄弟会面


上海作为中国动画黄金时期的地标,是手冢治虫的执念,也是他的初心。14岁那年看的一部动画《铁扇公主》,让当时仅看过迪士尼等西方动画的他看到动画在东方本土化的可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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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画《铁扇公主》海报


手冢治虫在许多采访中都曾提起《铁扇公主》这部作品:


当时我还在读初中,也有幸观看了这部动画电影,影片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,我不由自主地想到:这就是我们的动画片啊!影片上映时盛况空前,连影院的走廊都挤满了观众,场场爆满……大人、小孩,外行的、内行的都入迷地观看电影,这就是我想做动画片的原因”  


而动画《铁扇公主》就诞生自上海,创作者是鼎鼎大名的万氏四兄弟,其中一位也是动画《大闹天宫》的导演万籁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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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冢治虫写给万籁鸣的信


1980年,手冢治虫怀着诚挚的心情来到上海拜会万氏兄弟,并又促成了次年上影访日,《大闹天宫》《哪吒闹海》《小蝌蚪找妈妈》等十余部精品中国动画作品在东京展映的标志性事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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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手冢治虫和严定宪按照合作漫画里的pose合影留念


1989年2月9日,手冢治虫安详地离世,享年60岁。动画企划《手冢治虫物语:我是孙悟空》成了他的遗作。其中一半的内容,都重制了他与《铁扇公主》的往事前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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仰望过中国的动画大师不止手冢治虫,有孙悟空情结的也不止他。


动画《铁扇公主》创作者之一,导演了动画《大闹天宫》的万籁鸣,是极具代表性的一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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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闹天宫》海报


1961年至1964年间诞生的长片动画《大闹天宫》像是一个奇迹,这不止体现在它的成就——在动画这个词几乎指代美国迪士尼的时期一举登上世界动画的巅峰,成为世界级动画艺术经典性传世之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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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闹天宫》法国版海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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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闹天宫》泰国版海报


同时也体现在它诞生的过程——在动画电影技术被西方国家垄断时期,依靠不断试错的方式,仅靠人工绘制摸索出了艺术高度和市场价值两全的殿堂级作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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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籁鸣的《大闹天宫》分镜头本


《大闹天宫》不仅获得了包括伦敦电影节最佳影片在内的世界顶级奖项,还在美国、法国等世界40几个国家和地区上映,著名影评家凯恩 • 拉斯金面对《大闹天宫》说 :“这部影片可以和《圣经》中的神话故事以及希腊的民间传说媲美。它们同样是充满无穷的独创性、迷人的事件、英雄式的行为和卓越的妙趣。影片通过杰出的美术设计,而成为一部拥有强烈感染力的作品。”


法国《世界报》评论 :“《大闹天宫》不但具有一般美国迪斯尼作品的美感,而造型艺术又是美国迪斯尼作品所做不到的,它完全表达了中国的传统艺术风格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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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部作品集结了当时最顶级的中国动画人,并请到当时中国工艺美术学院教授,“形式美”的灵魂人物张光宇作为美术设计,绘制《大闹天宫》包括人物原案在内的主要艺术构成。


事实上,万籁鸣本人也是知名的漫画家,但在筹备第一时间就想到邀请张光宇来绘制,甚至直接称张光宇为“《大闹天宫》的核心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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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0年代张光宇自拍


此前,张光宇已经是孙悟空情结的代表人物,他笔下的孙悟空,并非原著《西游记》中描述的孙悟空,而是他1945 年绘制的《西游漫记》中的孙悟空新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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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光宇《西游漫记》第七章第四页


他精心为《大闹天宫》诸形象进行了开脸和锻身,其笔力险绝,形态奇特,使每个人物的每张脸都成为了戏中戏、美中美,令人过目不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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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光宇《大闹天宫》人设图


以张光宇设计的原案为基准,加以适合动画化的改造,最终呈现在观众眼前的就是如今的《大闹天宫》,几秒钟的动画需要动画师绘制上百张画稿,是真正用时间、人力和信念堆砌出的艺术结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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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光宇《大闹天宫》人设图


1964年,在万籁鸣65岁的时候,中国第一部动画彩色长片《大闹天宫》制作完成。万籁鸣在日后的回忆录《我与孙悟空》中写道:“影片在放映时,孙悟空在笑,我却在流泪,但这是喜悦的泪水……我心里默默地说:‘孙悟空,我们终于见面了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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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是张光宇还是万籁鸣,包括上影动画黄金时期许多动画导演,比如《小蝌蚪找妈妈》的导演特伟、《哪吒闹海》《天书奇谈》的导演王树忱,或是《三个和尚》的导演阿达,都曾是中国漫画发展史上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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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11月上映的4K纪念版动画《天书奇谈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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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天书奇谈》导演王树忱绘制的漫画《取经归来》


或者反过来说,20世纪初中国漫画的集中爆发成为了中国动画人才孕育的温床


漫画这个词起源于中国,原意是指一种“漫画鸟”的生物,后来日本葛饰北斋绘作了《北斋漫画》,算是比较公认的漫画艺术形式开端。


1909年,陈师曾在《北京风俗》册页中,有一幅《逾墙》的画中题道:“有所谓漫画者,笔既简拙,而托意俶,诡,涵法颇著。日本则北斋外,无其人。吾国瘿瓢子、八大山人近似之,而非专家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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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师绘制的《北京风俗》被部分人认为是中国最早的漫画


意思是说北斋是日本漫画家的代表,而我国在20世纪最初,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漫画。


直到丰子恺彻底打破了这个僵局,距今将近百年的1925年,《文学周报》开始连续刊载丰子恺的画作,郑振铎给这些画定了“子恺漫画”的标题。在此之前中国虽也有人尝试绘制漫画,但到丰子恺才让漫画艺术真正走入中国人民的生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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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绘制漫画的丰子恺


如果说二十世纪初是中国漫画艺术的爆发期,那么报刊媒介就是“培养皿”。由于这一时期印刷技术在中国得到改革,生产量大幅提升,同时社会动荡,各种社会运动和思潮不断碰撞,尤其在上海这片与世界各国连接的文化沃土,漫画这种艺术形式产出快、视觉表达直接,又育民于乐,受到了中国人民的热烈欢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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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4-1937年间上海漫画杂志及销量


这一时期诞生了很多漫画大师,像“漫画会”发起人之一,中国现代漫画先驱者的丁悚、叶浅予和张光宇,这三位同时还创办了发行量极大的《上海漫画》,第八十九期中写到该刊“销遍国内外,读者二万余”,足见其影响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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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时代漫画》杂志首期


《上海漫画》因历史原因无奈休刊,几年后《时代漫画》步入大众视线。创办人几乎保留原来的班底,“三毛之父”张乐平、《小二黑结婚》绘制者米谷在内的很多漫画大师都曾在这上面刊登过作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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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毛之父”张乐平画起时装也得心应手


这些漫画杂志,无论从文化形式还是内容都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,鲁迅还曾专门赠予日本友人增田涉两本国内的漫画杂志以供欣赏。


中国漫画就是在这代人轰轰烈烈的超尘和反叛中渐渐抬起了头,从仰望世界的姿态到与世界比肩。这些漫画杂志中刊登的漫画,不仅限于独幅讽刺幽默的作品,还有四格漫画、多格漫画、连环漫画等漫画形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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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描连环画大师贺友直作品《女裁缝》


像叶浅予绘制的四格连载漫画《王先生》,就是在吸纳了国外的漫画形式后,自然融入了中国的文化和特色,让这部作品在中国读者心中生了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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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浅予绘制的《王先生》,内容放到现在也不觉得过时


新中国成立后,这些漫画作者很多都投身到了中国动画事业中,也就是前文提到的那些知名动画导演的“原点”。